第九十一章休整日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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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持续数日的泥泞跋涉,终于让这支疲惫至极的队伍耗尽了最后一丝强行军的气力。人马皆疲,辎重车辆损耗严重,连最严苛的军官也意识到,若不进行必要的休整,这支东归的大军恐怕未到草原便要自行崩溃。

    于是,在一个清晨,没有响起催促拔营的号角,取而代之的是各级军官层层传达的、令人几乎不敢相信的命令:原地休整一日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,营地没有爆发出欢呼,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、迟缓的接受。疲惫深入骨髓,连喜悦都显得奢侈。士兵们大多只是愣了片刻,然后便默默地、更加缓慢地进行着日常的劳作——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,只是找块稍微干爽的地方,靠着行李或树干,闭上眼睛,享受这难得的、不被驱赶的静止。

    巴特尔很早就醒了,或者说,他本就睡得不安稳。左臂的伤处在连日泥途的折磨下,酸痛感盘踞不去,即使在休息时也隐隐作痛。他钻出帐篷,发现营地笼罩在一片罕见的宁静之中。晨雾尚未散尽,湿润的空气里少了往日清晨的紧张与匆忙。一些士兵还在沉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更多的人则和他一样,只是静静地坐着,或缓慢地清理着沾满干涸泥巴的武器和装备。

    他没有急于去做任何事。他走到营地边缘,找到一块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大石头坐下,慢慢地活动着左臂的关节,感受着那熟悉的滞涩和痛楚。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他望着远处依旧泥泞、但不再有队伍挣扎前行的道路,心中一片空茫。停下来,反而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和精神的疲惫。

    卓力格在不远处,正专心致志地用匕首刮掉靴子上厚重的泥壳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显得比平日松弛许多。

    辎重营和匠作营区域是休整日最忙碌的地方。车辆需要彻底清理,检查轮轴、车辕的损伤,上油加固。刘仲甫一早就带着匠役们投入了工作。他们卸下那些覆盖器械的油布,将受潮的部件摊开在阳光下晾晒,仔细检查每一处榫卯、每一条绳索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匠役们低沉的交谈声,成了这片宁静营地里最主要的声响。刘仲甫手里拿着一个需要调整的弩机悬刀,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刻度,神情专注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这片刻的停歇,对他而言,是修复工具的必要时间,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喘息。

    俘虏营地那边也显出一种异样的平静。没有被驱赶着立刻上路,看守的士兵似乎也松懈了些,只是在外围巡逻。许多俘虏利用这个机会,清理个人卫生,在营地附近的小溪边清洗衣物和身体,或者只是蜷缩在阳光下,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
    巴特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着。很快,他看到了阿依莎。她没有去溪边,而是坐在俘虏营地边缘的一小块空地上,面前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,上面放着几件需要缝补的衣物——大概是看守或士兵们丢给她们的活计。她低着头,手指捏着骨针,熟练地穿梭着,动作稳定而专注。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脖颈和略显凌乱、但似乎仔细梳理过的头发上,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。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种濒死的绝望感似乎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、专注于眼前生存任务的平静。她在缝补,不仅仅是在修补衣物,更像是在用这最微小的、可控的行为,维系着内心某种不至于彻底崩溃的东西。

    阿尔斯楞没有休息,他和斥候们依旧需要外出,探查前方绕行路线的具体情况,评估道路状况,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宿营地和可靠的水源。他们的马匹在营地边缘嚼食着草料,准备着下一次出发。

    巴特尔就那样静静地坐了很久,直到阳光变得有些灼人。他起身,回到自己的小队营地,也开始清理个人装备,将皮甲上的泥点刮掉,给弓弦上油。动作缓慢而细致,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累的匆忙和狼狈一点点剔除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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